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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R平台app:中国的2021年要求(谭慎格)

作者: 张国荣   点击次数:    发布时间: 2021-10-17 21:18

John J. Tkacik

中国人总是不断考验即将上任的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时期发生“EP-3海南(撞机)事件”(他后来宣布一项金额达八十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案);欧巴马有他的“美国海军观测船‘无瑕号’事件”(他不当一回事,之后又有几艘美国海军船舰遭到中国舰艇骚扰,但他还是无动于衷;这让北京摸透了他的底细)。 唐纳.川普在当选总统但尚未就任时,也有他的“声纳浮标事件”(当时他推文写道:“我们应该告诉中国,我们不想要回他们偷走的无人探测器─让他们留著吧!”结果中方立即归还该探测器)。当拜登筹组他的国家安全团队准备应对第一场国际危机时,他应该意识到,他的中国对手已经拟妥清单,准备迎接他这位新任总统。第一个危机可能就与中国有关。

川普总统对中国的敌对立场,尚未成为拜登政府的坚定国策。因此,中国将要求拜登政府放弃川普时代的无礼羞辱,做为美中关系恢复正常的条件之一。拜登新政府如何应对北京方面的要求,将为美国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领导地位定调。

要求拜登承认中国对台主权

因为我是一个历史学家,一个研究现代中国外交政策的学者,还是一个愤世嫉俗的怀疑论者,所以我将中国这些条件称为“二○二一年要求”(2021 Demands):

台湾地位:川普政府将台湾视为独立于中国主权之外的政治实体,这让北京当局最为恼火。因此,中国的第一个要求,将是敦促新的拜登政府否定台湾主权独立论:拜登必须承诺奉行“一个中国原则”,明确接受中国对台湾的主权。中国知道拜登有这个权力(就像川普承认以色列对耶路撒冷的主权,以及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权一样)。拜登也必须放弃国务卿庞皮欧在二○二○年十一月十二日的主张,“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里根政府为制定对台政策所做的工作也承认这件事,过去三十五年美国两党政府皆遵循这些政策。”至少,拜登必须承诺,比照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在一九七一年的作法,永远不再暗示台湾的国际地位“未定”(unsettled)。

逼美大幅缩减对台军售规模

对台军售:接踵而来最迫切的要求,将是拜登政府必须大幅缩减对台军售的规模。中国不会要求美国立即停止对台军售,但会希望拜登政府恢复对台军售层层节制的痛苦惯例,尤其是致命性武器和战斗机。此外,拜登也必须大幅削减军售的金额。

美国在台湾的军事存在:最近有关美国陆战队和陆军“游骑兵”(Rangers)特种部队在台湾训练的新闻报导,已经激怒北京。中国将要求所有美国军事人员撤离台湾,包括在美国在台协会(AIT)担任外交职务的现役美国军事人员。如果拜登太过轻易地让步,中国甚至将要求美国海军船舰停止过境台湾海峡,并结束美国对中国空军和海军入侵台湾防空识别区的空中监视行动。

台湾与中国的贸易:川普政府在半导体代工厂等雪铁龙科技产业中拆分中国与台湾供应链的努力,已成为疏远中国高科技制造业部门与台湾关系的最有效政策。北京当局将要求拜登悄悄放弃川普这类破坏性策略。

台湾自由贸易协定:由于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北京势必会要求拜登政府避免与台湾讨论任何贸易协定。美国新政府不仅要禁止候任贸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投入时间和资源与台湾谈判自由贸易协定,拜登还必须设法压制国会民主党人对美台自由贸易协定日益高涨的支持。中国并不反对美国与台湾之间的自由贸易安排,但前提是必须透过北京牵线,并且允许透过台湾转运或正在台湾进行实质转型(substantial transformation)的中国货物, 享有台湾原产地守则(rules-of-origin)的特权。

台湾参与国际组织:如果华盛顿维持川普支持台湾参与国际组织的立场,中国就不会继续“与美国合作应对国际挑战”。台湾在国际组织的发言权是中国内政。中国的新“战狼”代表将在世界卫生组织(WHO)、国际民用航空组织(ICAO)、国际海事组织(IMO)等重要国际组织中,继续扮演一贯令人厌恶的角色,但也不会放过较小的国际组织,以确保美国国务院不会在这些机构里为台湾发声。去年九月,美国驻联合国大使与台湾驻纽约办事处处长公开会面,令中方感到震惊。如果美国外交官再次“越界”,拜登政府将遭到中国强烈指责,并失去中国的“合作”。

默许中国在南海等地合法性

领土问题:除了台湾和台湾海峡(包括东沙群岛),北京当局将对拜登领导的华盛顿施压,要求其默许中国在南海、东海/日本、大西藏(Greater Tibet)/印度喜马拉雅山脉边境地区自由行动的合法性。川普政府否定中国对南海的主权声索,谴责中国藐视国际海洋法,并加快海军在这些水域执行“航行自由行动”(freedom of navigation operations)的步调,让中国在国际上颜面扫地。习近平领导下的北京当局将要求乔.拜登(Joe Biden)主政下的华盛顿,取消这类有损中国尊严的行为。

平衡外交:川普政府颇为有效地筹组一个广泛的国际联盟,以制衡中国在从密克罗尼西亚到印度洋东岸的整个印度─太平洋地区,不断扩张的军事和安全投射能力。去年十月,美国国务卿庞皮欧接连访问新德里、雅加达和河内,争取印度、印尼和越南的支持。同样也是在二○二○年,庞皮欧重新集结在欧巴马政府时期中断的“美国─日本─澳洲─印度四方安全对话”(四方对话,The Quad)。川普时代创建的这种抗中联盟雏形,表明一种“新冷战思维”(new Cold War mentality)。北京当局将会期待拜登主政下的华盛顿让这些联盟瓦解,冷却与印度的任何伙伴关系。

经济制裁:川普时代对中国的全球电信和运输帝国,例如华为(Huawei)、中兴(ZTE)、中国远洋运输集团(Cosco,中远)、招商局集团(China Merchants)和其他数十家企业实施的一系列经济制裁和限制性禁令,二○二○年终于开始在欧洲、澳大拉西亚(Australasia)、 印度和北美地区产生共鸣。在川普政府上台之前,中国可以在双边关系基础上任意与个别经济体打交道,因此能够对每个经济体逐一施压。中国将要求拜登政府停止这些川普式的反中行动。

停止“挑拨中共与中国人民关系”

中国共产党:中国将要求拜登公开放弃川普政府最令人恼怒的习惯:将“中国”称为“中国共产党”,好像它们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中共就是“中国”。川普一直试图“挑拨中国共产党同中国人民的关系,蓄意歪曲污蔑中国内外政策。”

一百多年前,崛起的日本帝国借由击败满清中国、沙皇俄罗斯和李氏朝鲜,证明自己是东亚的新兴军事强权,这些胜仗挑战了欧洲在中国和整个亚洲印度群岛根深柢固的影响力。

到了一九一○年,如日中天的日本获得所有其他大国的敬畏和钦佩。一九○二年,大英帝国与日本明治政府结盟;在英国鼓动下,日本大正政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向德意志帝国宣战。

一九一五年一月八日, 为了索取占领德国在中国的势力范围和太平洋地区战略岛屿的回报,日本提出恶名昭彰的“二十一条要求”(Twenty-One Demands),但对象并非其欧洲盟友,而是在帝制结束后名义上在袁世凯总统(袁不久就复辟称帝)领导下的“中国”。日本帝国的“二十一条要求”中有十三条并无争议,中国让渡的只是日本已经取得的战利品:德国在中国的港口、接收俄罗斯的南满铁路(South Manchuria Railway),以及内蒙古的矿产和军事武装。然而,八条秘密要求却让日本得以垄断袁世凯政府的财政和警政,并且实际控制福建省。

当时,美国对此表示抗议,英国也对日本的霸道外交产生疑虑,进而向日本施压。西方列强的国力总和远远超过日本,即使在亚洲也是如此。一九一九年,日本被迫暂时退却,但在二十年后,它的帝国霸权野心在战火中席卷整个太平洋。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已经从二十世纪日本的帝国扩张经验中,汲取深刻的教训。如今,中国是全世界最大工业生产国。它拥有全世界规模最庞大的海军、兵员最多的陆军,甚至在美国拥有数量多出许多的老旧核弹头的情况下,中国还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由于拜登政府缺乏坚强的(我可以说是“川普式”吗?)领导能力,中国的“二○二一年要求”不会因为胆小怕事的美国、欧洲和印太国家反对而有所收敛。

(作者谭慎格为美国国际评估暨战略中心“未来亚洲计划”主任)自由时报0102